中國人的年，總要有始有終。如果說除夕是闔家團圓的高潮，那元宵便是余韻悠長的尾聲。

真正讓我意識到元宵將至的，是昨天傍晚推開家門，看見母親坐在客廳里，面前攤著一袋糯米粉，手里捏著個白胖的團子。“今年咱們自己包湯圓。”她抬頭看我一眼，“買的太甜，還是自己做的放心。”我愣了一下。算起來，許多年沒吃過家里包的湯圓了。小時候倒是常吃的，那時候母親包得飛快，手指一捏一合，一個圓滾滾的團子就出來了。我湊在旁邊，也想試試，結果包出來的不是露餡就是歪的，母親也不惱，照樣煮了給我吃。那些歪歪扭扭的湯圓，咬開來，芝麻餡流得滿嘴都是，甜得人瞇起眼。

這讓我想起記憶里的元宵，總與燈火有關。并非如今這般璀璨奪目的霓虹，而是家門口掛著的那盞紙燈，或是孩童手中晃悠的兔子燈。光不算亮，昏黃的一點，卻足以刺破夜色，照見回家的路。那時的熱鬧，是擠在人群里看舞龍舞獅，是手里攥著一碗熱湯圓，芝麻餡的甜香混著街頭的煙火氣，成了歲月里最鮮活的印記。小孩子不在乎什么節日的意義，只記得那晚的燈特別亮，湯圓特別甜，可以睡得比平時晚一些。長大后才懂，元宵的燈火，照的從來不是夜色，而是人心。

這一天，要把沒說夠的話說完，要把沒聚夠的情續上。它是春節的壓軸戲，也是生活的起跳板。過了這一夜，紅燈籠會摘下，年的喧囂會落幕，人們將重新扎進忙碌的日子，奔赴各自的山海。所以這最后的團圓，便格外值得珍惜。

母親還在包著，看著她的背影，我想今年的元宵，似乎更適合一份從容。不必非要擠進人山人海的燈會，也不必執著于多么隆重的儀式。或許，只是晚飯后與家人并肩散步，看一輪圓月升上中天；或許，是親手煮一碗湯圓，看白胖的團子在沸水里翻滾，沉沉浮浮，像極了我們起伏卻始終向前的生活。

生活需要這樣的節點，來標記歲月的流轉，也來安放疲憊的身心。就像在漫長的旅途中，總要偶爾停下來，確認自己的位置，感受身后的溫暖。元宵節，就是這樣一個夜晚。它提醒著我們，在日子重新變得匆忙之前，不妨再慢下來，品一品這最后的年味，也暖一暖心底那份柔軟的牽掛。（邵笑）